
那晚他第一次吻我时,我闭着眼睛想:六年了,这座冰山终于被我捂化了。
直到验孕棒上出现两道杠,我颤抖着给他打电话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传来一声冷笑:“就那一次?谁知道是谁的种。”
我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里,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鬼。水龙头没关紧,一滴、两滴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原来有些冰山,捂化了才发现里面是刀。
我和李沐泽结婚那天,所有朋友都说我走了大运。大学时他是全校女生的白月光,我是那个在篮球场边偷偷给他递水的学妹。毕业三年后同学聚会,他坐在角落喝酒,我鼓起勇气坐过去:“学长,你还记得我吗?”
他抬眼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根本不记得。然后他说:“记得,你总穿白裙子。”
就这一句话,让我又陷了四年。
求婚是他妈妈提的。阿姨拉着我的手说:“乔乔,你是个好孩子,阿泽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李沐泽坐在旁边看文件,头都没抬:“妈安排就好。”
展开剩余89%婚礼很简单,他连誓词都念得像工作报告。闺蜜林夕月在我耳边叹气:“乔乔,你图什么啊?”
我图什么?我图每次去他家,他妈妈会给我炖一整锅的汤,他爸爸会悄悄往我包里塞红包。我图终于有个地方,灯亮着是在等我回家。
结婚一个月,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不是加班就是出差,我发十条消息他能回一个“嗯”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着旁边空了一半的床,我会突然想: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?
直到那个雨夜。
他浑身湿透地推开门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我拿着毛巾走过去,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按在墙上吻了下来。那么凶,那么急,像要把我拆吃入腹。
结束后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,我躺在他腿边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我在黑暗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你看,冰山也是会化的。
发现怀孕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。我蹲在卫生间里,看着验孕棒上慢慢浮现的横杠,手抖得拿不稳。
第一个打给林夕月,她在电话那头尖叫:“李沐泽知道了吗?他什么反应?”
“还没告诉他,”我摸着肚子,“想当面说。”
第二个打给他妈妈。阿姨高兴得语无伦次:“乔乔你别动!妈明天就来照顾你!想吃什么?妈给你做!”
挂掉电话后,我坐在沙发上等。从下午等到天黑,他终于回消息:“今晚加班,不用等我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去了医院。医生说孕酮有点低,需要静养。我拿着化验单坐在走廊里,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我在市妇幼,你能来一下吗?”
半小时后他来了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,眉头皱着:“怎么不提前说?我在开会。”
我把化验单递过去。他接过去看了几秒,然后抬头看我,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。
“确定吗?”他问。
“医生说六周了,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高兴,“算算时间,就是下雨那天......”
他手机突然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,脸色变了变,走到走廊尽头去接。
鬼使神差地,我悄悄跟了过去。
“......是,她怀孕了。”
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再说一遍,那晚我喝多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!”
“她肚子里的孩子?呵,谁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里的化验单被捏得皱成一团。走廊的灯太亮了,亮得我眼睛发疼。
他打完电话回来,看见我还在原地,愣了一下:“怎么还站着?医生不是说需要休息?”
我抬起头看他。这张脸我看了六年,从大学校园到婚礼现场,每一个角度我都刻在心里。可现在突然觉得陌生。
“谁的电话?”我问。
“客户,”他移开视线,“走吧,送你回家。”
车上我们都没说话。等红灯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:“工作先辞了吧,我养得起。”
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原来人心真的会说变就变。不,也许从来没变过,只是我从前不肯看清。
第二天我去医院预约手术。坐在妇科门诊外的长椅上,周围都是挺着肚子的准妈妈,有人摸着肚子小声哼歌,有人靠在丈夫肩上打盹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。虽然只来了六周,但我已经想过要给他买什么样的婴儿床,取什么名字,甚至想过他笑起来会不会有酒窝。
“乔乔?”
我抬起头,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画面——李沐泽扶着梁橙从诊室出来,梁橙的小腹微微隆起,目测至少四个月了。
梁橙。李沐泽大学时追了三年没追到的女神,毕业后出国,听说嫁了个华裔富商。
原来她回来了。
原来他那天在电话里说的“那晚”,指的不是我。
李沐泽看见我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梁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,然后笑了:“这是......乔乔学妹吧?好久不见。”
她笑得那么自然,好像只是偶遇老同学。好像她手里拿着的不是产检报告,她身边的男人不是我的丈夫。
我站起来,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“乔乔!”李沐泽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什么?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解释你怎么一边让我辞职养胎,一边陪别人产检?李沐泽,你真让我恶心。”
我把孕检报告拍下来发在家庭群里。不到三分钟,他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乔乔你现在在哪儿?别动!妈马上过来!”
两个小时后,老两口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家门口。阿姨一进门就抱住我,声音都在抖:“委屈你了孩子......是妈没教好儿子......”
叔叔直接抄起拖鞋往李沐泽身上砸:“混账东西!给我跪下!”
李沐泽站着没动,脸色铁青:“爸,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——”
“那是哪样?!”叔叔气得手抖,“乔乔怀孕六周,你陪别的女人产检?李沐泽,我从小是这么教你的?!”
那天晚上,李沐泽在客厅跪了一夜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门外压抑的争吵声。
阿姨端了热牛奶进来,坐在床边抹眼泪:“乔乔,妈知道你心里苦。但孩子是无辜的,你给阿泽一个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机会,行吗?”
我看着天花板,没说话。
机会?我给过太多次了。从大学到现在,整整六年,我所有的热情、勇气、信任,全都给了他。然后他告诉我,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。
林夕月来看我时,我正对着电脑查离婚流程。她抢过鼠标,眼睛通红:“你真要离?”
“不然呢?”我笑了,“等他左拥右抱,我独守空房?”
“可是孩子......”
“没有孩子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明天手术。”
林夕月愣住,然后突然抱住我大哭:“你怎么这么傻啊乔乔......你怎么这么傻......”
我拍着她的背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奇怪,心死了,连哭都不会了。
那天晚上李沐泽破天荒地早早回家,还带了我想吃很久的蛋糕。他蹲在我面前,眼睛里有血丝:“乔乔,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我挖了一勺蛋糕,“谈你和梁橙什么时候开始的?还是谈她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?”
他脸色一白。
“我都知道了,”我放下勺子,“结婚前你们就在一起了吧?后来她出国嫁人,你心灰意冷,正好我送上门,你就将就着娶了。现在她离婚回来了,你就觉得我这个替身该退场了,是吗?”
“不是这样的......”他想拉我的手,被我躲开。
“那是怎样?”我看着他,“李沐泽,你看着我,敢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吗?”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手术前一天,我最后一次以儿媳的身份陪公婆吃饭。阿姨做了满桌的菜,一直给我夹:“多吃点,身体要紧。”
叔叔给李沐泽倒了杯酒:“今天当着乔乔的面,你给我说清楚,以后到底打算怎么办!”
李沐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然后看向我:“我会和梁橙断干净。乔乔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多可笑。我用了六年都没焐热的心,别人一回来,他就慌了。
“好啊,”我笑着说,“那你现在当着爸妈的面,给梁橙打电话,说你们到此为止。”
他僵住了。
阿姨期待地看着他,叔叔的眼神越来越冷。
漫长的沉默后,李沐泽拿出手机,拨通了电话。按的是免提。
“阿泽?”梁橙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笑意,“想我啦?”
“我们以后别联系了。”李沐泽的声音干涩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笑声:“李沐泽,你喝多了吧?我肚子里可怀着你的孩子呢,你说不联系就不联系?”
阿姨手里的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叔叔猛地站起来,一巴掌扇在李沐泽脸上:“畜生!”
我看着这场闹剧,突然觉得特别累。累到不想哭,不想闹,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。
手术很顺利。从麻醉中醒来时,谭洵站在床边,眼神复杂:“值得吗?”
值得吗?用一场婚姻、一个孩子,看清一个人。
出院那天,李沐泽来接我。他瘦了一大圈,胡子拉碴的,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精英模样。
车上,他哑着嗓子说:“梁橙的孩子......不是我的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她回国前就怀孕了,前夫的。找上我是因为需要人接盘,”他苦笑着,“我一开始就知道,但我......我欠她的。大学时她因为我流产过一次,那时候我穷,连手术费都凑不齐......”
“所以你就用我来还债?”我打断他,“李沐泽,你知不知道,你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?”
他踩了急刹车,把脸埋在方向盘上,肩膀在抖。
我平静地解开安全带:“离婚协议我寄到你公司了,签好字通知我。房子归你,存款我们平分,我什么都不要,只想尽快结束。”
“乔乔......”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,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最后一次......”
我推开车门,最后看了他一眼:“李沐泽,有些错犯了,是没有机会改的。”
搬出去的那天,阿姨来送我。她拉着我的手,眼泪一直流:“是妈对不起你......是妈没教好儿子......”
我抱了抱她:“妈,以后您还是我妈。有空我会回来看您。”
叔叔站在门口,递给我一个信封:“乔乔,这是爸的一点心意。以后......以后常回家吃饭。”
我没推辞,接过信封,深深鞠了一躬。
走出小区时,阳光很好。我拖着行李箱,回头看了眼住了不到一年的婚房。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,那是我刚搬来时种的。
原来没有谁离不开谁。原来心死了,反而能活得更好。
手机响了,是林夕月:“乔乔,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招人,待遇不错,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好啊,”我说,“把地址发我。”
挂掉电话,我深深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桂花香,秋天要来了。
真好。冬天总会过去,春天总会来的。哪怕来得晚一点,但总会来的。
就像我终于明白,与其等着被谁照亮,不如自己成为太阳。
三个月后,我在新公司转正。同事给我办庆祝宴,大家起哄让我讲两句。
我端着酒杯站起来,想了很久,说:“谢谢大家。也谢谢曾经所有好的、坏的经历。是它们让我知道,女人这一生,最重要的不是嫁给谁,而是成为谁。”
掌声中,我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。
很辣,但也很暖。
窗外华灯初上,这座城市依然车水马龙。而我知道配资吧官网网站,属于我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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